尤記今年《KANO》上映時,遭受各種離奇的歷史考證批評,還有更之前的《賽德克巴萊》也遭受同樣歷史觀點的抨擊, 相對日本電影碰觸歷史題材的大氣,有去年《清須會議》的喜劇表現,到談二戰的《風起》、《東京小屋的回憶》, 這些挖掘歷史並直視自我的衝擊與感動,是台灣所沒有的勇氣,台灣電影似乎已經失去笑談歷史的能力與企圖, 在感受《東京小屋的回憶》中的自省與批判衝擊之後,對山田洋次導演更加敬佩, 同時期望台灣也能擁有一個這樣高度的電影導演。 故事以一棟東京山坡上的紅色屋頂洋房平井家為中心,敘事採雙線進行,第一條線是以年老的多喜與孫外甥的相處, 孫外甥鼓勵姨婆寫下自己的自傳,第二線就跟著自傳的回憶,回憶年輕幫傭的紅屋生活,紅屋是主角們生活的地方, 也是他們經歷日本歷史脈動的所在。女主角多喜是從北海島山形到東京工作的女傭,紅屋的主人是玩具公司的幹部; 夫人則是享受生活的貴婦;還有一個小主人恭一。她們的平靜生活,在玩具公司新設計師板倉正治出現後起了變化。 好的電影總留給觀眾想像空間,多喜對時子夫人、板倉的情感,有多種想像,多喜對時子是不是有超越主僕之間的情誼, 表現得很隱晦,一段幫時子按摩的戲,大概是唯一透露出情愫的橋段,某方面,這段若有若無的情感設定, 在大戰背景之下更顯無奈,這樣一點又一點的線索,讓後來多喜的藏信作為與終生未嫁,帶有額外的辛酸感, 而時子與板倉的外遇,成為鄰人親友的閒話家常,以戰爭作為奇異的批判角度,變成了另一種戰爭的受害者, 結尾已經高齡的少爺恭一說:「那個時代,日本人被強迫做非自願的事情,但也有人主動自願, 可是他們連自己是不是自願都不知道。」,兩雙呼應,更顯無奈。 面對時代洪流的衝擊,那些說不出口的話,見不了光的情愫,在戰後都變成倖存者心中永遠的痛與負擔, 好像活著也是種罪過,年老的姨婆泣不成聲的說:「我....我活得太久了」,那個無助的背影,讓人覺得好痛, 觀眾就像孫外甥一樣,難過的想替她拿起一些負擔與自責,卻怎麼也拿不了,只因為時代的重量太重, 不論是孫外甥無能為力的背影,還是姨婆顫抖的身子都令人難過的無法言喻,在時代之下人的身影更顯得渺小無助。 《東京小屋的回憶》高明就在他用市井小民的眼光與生命去看、去體驗整個大時代的荒謬與瘋狂, 紅屋的生活隨著日本戰事的發展而有變化,彼此的關係也開始有微妙的形變,即使戰爭狀況已經不明朗, 電影中的所有人都選擇無視,「美國不會幫中國打戰,畢竟日本是強國,他們也不敢惹我們」, 「南京大捷,戰爭一年內就會結束」,等無視現實的話語不時出現在他們的談吐之中, 很像歐洲傳統貴族即使生活已經不在優渥,但依舊要過著有品味的生活,當日本生活物資已經全面配給制, 她們還是要擺派頭的喝酒、喝紅茶,所有的人都在維持紅屋的美好想像, 好像想把那個時代的美好深深刻入腦海,就算美好並不存在於現實。 對昭和時代的美好執著,反映在多喜的自傳中,她選擇忽略了現實生活的不美好, 在記憶中不自覺的維繫人情的溫婉、紅屋的美、日本的富足,時代在他們這一輩留下的印記太深,那是時間也沖刷不掉的。 世代對話是《東京小屋的回憶》另一個高明的地方,健史代表著新日本,同時也是日本自我省視戰爭歷史的象徵, 對上多喜姨婆對時代的美化,他帶出的是更多真實,甚至提到了南京大屠殺, 兩代的對話讓人想起《噢!柏林男孩》中也有老柏林與新柏林的對話,但《東京小屋的回憶》卻顯輕快,沒有歷史沉重的包袱。 多喜與板倉都帶著遺憾離開人世,他們的牆上均掛著紅色小屋的畫像,紅色小屋做為她們一生的盼望, 這樣的遺憾很淒美,是多深的眷戀與愛慕才能讓人一輩子想回到那,小屋的美就美在現實的消亡, 所以一切都只存在於這些倖存者的心中,畫像表示著一種期望、一種自責,所以她們的離世, 更把這種缺憾最後完成的機會給帶離人世,所幸健史替兩人完成了最後的心願, 恭一:「我真希望能親口跟小喜說,妳不必感到痛苦,妳小小的罪惡,早就被原諒了。」 後輩完成的諒解,讓遺憾中的不遺憾充滿了暖實的力量。 《東京小屋的回憶》是今年很特別的一次觀影經驗,在小小的影廳中,身邊坐的大多是有點年紀的老先生、老太太, 隨著劇情的推演,我也能感受到長輩們的情緒起伏,幾位長輩就在影廳中泣不成聲,時光帶來的遺憾, 或許在經歷時間淬鍊的她們更能感同身受吧。 這部電影是今年看過最美的電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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